ChatGPT 广告按邮箱定向：同意由谁担保，用户能关掉哪一部分

先说结论：ChatGPT 的广告主可以把手里的客户邮箱、手机号上传给 OpenAI，让广告只投给（或绕开）名单上能匹配到的 ChatGPT 账号。这在广告业是常规做法，新的地方在于名单进入的是一个很多人当作私人空间的对话窗口。读这件事，要分清三方各自握着什么：广告主负责名单从哪来、有没有取得同意；OpenAI 负责匹配和门槛；用户手里的开关，能关掉的是跨对话的个性化，至于会不会被名单匹配，OpenAI 面向用户的说明没有写。

发生了什么

10 月 15 日，404 Media 记者 Joseph Cox 发文说，据 404 Media 自己的实测，任何人都可以按邮箱、手机号或手机上的唯一标识，向特定人群投放广告；投放还会参考用户在对话里输入的内容（媒体报道；原文大部分在付费墙内，这里只引用公开部分）。404 Media 的提醒是，ChatGPT 约有 10 亿月活用户，他们未必知道自己看到某条广告，可能是因为某家公司把他们的个人信息上传给了 OpenAI。

这项功能叫「自定义受众」（Custom Audiences），OpenAI 的帮助中心和开发者文档都有公开说明（官方文件）：

• 能传什么：邮箱、手机号（须带国家码）、这两者的 SHA-256 哈希值，以及安卓的 Google 广告 ID。哈希只是换了一种写法，同一个邮箱算出来的值是固定的，所以照样能拿来匹配。
• 怎么用：「包含」只投给名单里的人，「排除」不投给名单里的人，两者可以同时用。
• 门槛：包含定向和出价调整要求至少匹配 25,000 名用户，OpenAI 建议 10 万以上；不足 25,000 的名单只能用于排除。帮助中心还写明，包含和排除叠加后，剩下的可投放人群仍须满足 25,000 人的下限，按这条规定，不能用「先包含一大群、再排除掉绝大部分」的办法把范围压到很小。
• 广告主看不到什么：后台不显示具体匹配到了谁，也不能从名单里点选某个人；接口只返回「25k 以下」「2.5 万到 10 万」这样的区间，不给精确人数和个人匹配结果。
• 文件留多久：上传的名单文件处理完就删除，帮助中心写的是「通常不晚于上传后 24 小时」。
• 哪里不能用：欧洲经济区和瑞士暂时没有个性化广告，自定义受众也不支持投向这些地区。

谁有权限，各管哪一段

广告主管名单的来路。 OpenAI 8 月 24 日发布的《广告工具条款》（Ad Tools Terms）第 2.2 条，要求广告主保证三件事：名单是自己的一手数据，不是从数据经纪商、数据市场买来的；已经向这些人做了必要的告知，并取得了所需的同意和法律依据；上传和使用不违反适用法律。条款还列了一份「禁止数据」清单，包括面向儿童的服务收集的数据、健康数据，以及性取向、宗教、政治倾向、移民身份等敏感类别。第 2.4 条禁止广告主借这套工具识别或反推 ChatGPT 用户的身份。

OpenAI 管匹配和门槛。 25,000 人下限、不显示个人、按区间报数、24 小时内删文件，都是 OpenAI 一侧的设计。同一份条款第 2.3 条也写明，OpenAI 可以拒绝、删除或限制任何名单。

两家各自担责。 条款第 2.5 条写的是，除少数情形外，广告主和 OpenAI 对经过这套工具处理的个人数据，各自是独立的「数据控制者」。按我们的理解，这意味着名单来路出了问题，首先要回答的是广告主；匹配和投放怎么做，由 OpenAI 自己负责。这是对条款字面的阅读，不是法律意见。

用户手里有什么。 按 OpenAI 帮助中心「Ads in ChatGPT」页面（官方文件），广告只出现在免费版和 Go 版，Plus、Pro 和企业版没有；被识别为未满 18 岁的账号不看广告，识别依据包括账号年龄信息和年龄预测；个人健康、心理健康、政治等敏感对话附近不放广告。用户可以在设置里的广告控制页关闭「个性化广告」、清除广告数据，或者在免费版切换到「无广告」模式（代价是用量额度更低、部分工具不能用）。

问题出在开关的说明上。页面说，关闭个性化之后，仍会看到基于当前对话的广告，只是不再使用其他对话、广告历史和话题。而在解释广告怎么选的那一段，「广告主提供的定向选择」与当前对话内容并列，没有说它受个性化开关控制。名单匹配算不算个性化、关掉开关之后还会不会被匹配，这个页面没有回答。

为什么重要

过去讨论 AI 对话的隐私，焦点多在「对话会不会被别人看到」。OpenAI 在这一点上的公开承诺很明确：广告主拿不到对话、记忆、姓名和邮箱，只能看到浏览量、点击量这类汇总数据。

名单定向是反方向的数据流：不是对话流出去，而是外面的身份信息流进来。你在某家电商、某个 App 留过的邮箱，可能决定你在 ChatGPT 里看到哪条广告。这条通道是否合规，第一道关是广告主自己签的保证，第二道关是 OpenAI 的审核。条款写了 OpenAI 有权拒绝和删除名单，但没有公开它怎样核查「一手数据」和「已取得同意」，也没有公开拒绝过多少。

这也和监管正在走的路线有关。10 月 14 日八个州的总检察长分别起诉 OpenAI，据律所 Troutman Pepper Locke 的整理（背景资料），这些诉讼主要依据现有的消费者保护法，部分州还提出了隐私方面的主张；指控尚未经过审理，OpenAI 表示不认同。监管者不必等专门的 AI 法，用现成的消费者保护和隐私规则就能提问。广告名单从哪来、用户是否知情，正是这类规则最常问的问题。

我们的看法

我们的看法：ChatGPT 广告的隐私安排，最该追问的不是「广告主能不能读我的对话」，而是「名单上的同意由谁核实」。目前的设计把这件事主要交给了广告主的合同担保，OpenAI 一侧的门槛（25,000 人下限、不显示个人）能防止点名式投放；而对名单本身的来路，公开文件里只有广告主的担保和 OpenAI 保留的拒绝权。依据是上面三份 OpenAI 官方文件的条文。如果 OpenAI 公开说明关闭个性化即退出名单匹配，或者公布名单审核与拒绝的数据，我们会修正这个判断。

我们不知道什么

• 关闭「个性化广告」后，账号是否仍会被广告主名单匹配。OpenAI 用户侧页面没有写，我们也没有看到 404 Media 付费部分的实测结论。
• OpenAI 如何核查广告主的「一手数据」和「已取得同意」，是抽查、事后处理，还是只靠条款约束。
• 匹配率有多高。条款第 2.3 条写明 OpenAI 不保证匹配率，外界没有公开数字。
• 未满 18 岁的识别依赖年龄预测，误判率没有公开。

接下来看什么

• OpenAI 是否在帮助中心补写个性化开关与自定义受众的关系。
• 欧洲经济区和瑞士开放个性化广告的时间，以及届时自定义受众是否随之开放。
• 州总检察长诉讼和其他监管问询里，是否出现关于广告数据的具体问题。科罗拉多州的对话式 AI 服务法将于 2027 年 1 月 1 日生效，实施细则 10 月 26 日举行听证（据 Troutman Pepper Locke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