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 删掉了「训练」，没删掉「抓取」：条款从你给的网址扩到与你相关的网站

美东时间 10 月 16 日（周五）下午，Meta 改了一段还没生效的条款。改动的消息很快传开，标题大多是同一句话：Meta 删掉了允许它抓取新闻网站来训练 AI 的措辞。

这句话没有错，但只说了一半。先说结论：Meta 删掉的是「训练」这个词，以及「可以使用这些网站上的任何内容」这半句；没有动的，是它被授权去抓哪些网站、用什么工具抓。和现行规则相比，抓取的对象从「你交给 Meta 的网址」扩到了「与你的产品或服务相关的」网站。我们的看法是：这次让步是真的，但它收窄的是用途清单，真正扩大的那一步还留在条款里。

发生了什么

按 Meta 官网的商业条款预览版，这份针对商业账号的新条款将在 2026 年 10 月 30 日生效。商业账号的覆盖面很广：管理 Facebook 主页、投广告、用 Meta Business Suite，都算在内。据 Nieman Lab 报道，几乎每家新闻机构都至少有一个这样的账号。

10 月 15 日，Nieman Lab 报道了预览版里的一段授权：Meta 可以用爬虫等自动化软件抓取与商业账号相关的网站，并且「可以使用这些网站上的任何内容」去提供、开发、改进、研究、训练和维护 Meta 的产品。几位法律学者认为，这等于让 Meta 有权抓取任何有商业账号的出版商网站，并用来训练模型。

据 Nieman Lab 10 月 17 日的后续报道，Meta 在 10 月 16 日（周五）下午发布了修订：删掉「训练」，把用途限定为「广告与商业产品」，并在维护产品完整性之外加了「安全」。据 The Verge 报道，Meta 发言人 Daniel Roberts 的声明说，这些抓取条款只适用于广告与商业产品，不改变 Meta 使用爬虫的方式，内容所有者仍可以用 robots.txt 表达意愿，更新也不会给 Meta 凌驾于这些意愿之上的新权利。

改了哪几个字，没改哪几个字

把 Nieman Lab 刊出的原文和 Meta 官网现在的预览版放在一起读，变化集中在后半句：

• 删掉了：「Meta 可以使用这些网站上的任何内容」这一主语和宾语，以及用途里的「训练」。
• 收窄了：用途从「Meta 公司产品、服务和功能」整体，改成「广告与商业产品」，括号里列举了帮商家做广告、向用户介绍商家产品、把商家和潜在用户连起来等用途。
• 原样保留：授权 Meta 及代表它的任何实体，使用「网络抓取工具、机器人、蜘蛛、爬虫和用户代理」，并可以创建测试凭据，去访问、索引、缓存、分析、收集或抓取「与你的产品或服务相关的」域名和网页，以及通过你或用户使用 Meta 产品时出现的网页，并定期拉取更新。

前半句才是授权的核心：谁可以抓、抓哪里、多久抓一次。这一部分一个字没改。

谁有权限：从「你给的网址」到「与你相关的网站」

据 Nieman Lab 报道，Meta 现行条款里只有一处允许抓取商家网站，就是商家使用生成式 AI 制作广告时的专门条款。我们打开了这份现行的 Ad Creative Generative AI Terms，原文写的是：Meta 可以抓取「你提供的」域名、网页或网址，用于「与你的广告相关的」用途。触发条件是商家主动用这个功能、主动给出网址。

新条款把这件事写进了所有商业用户都要接受的总条款。抓取对象不再以「你提供的」为界，而是「与你的产品或服务相关的」，用途也从「你的这条广告」变成整个「广告与商业产品」。Meta 发言人对 Nieman Lab 的解释是，把广告创意生成式 AI 条款并入总条款，是为了让条款更好懂。Nieman Lab 的判断是，这是对 Meta 抓取权限的实质性扩大。

分析推断：「商业产品」这个词在条款里没有定义，而同一份预览版列出的补充条款里，就有 Meta Business Agents 条款（原文写明适用于 Meta 为商业用途提供的生成式 AI 功能）和 Meta AI 商业助手条款（适用于 Ads Manager、Meta Business Suite 等商业产品上的 AI 助手）。依据是条款自己的用语：AI 功能本就是 Meta 面向商家提供的产品之一，很难被排除在「广告与商业产品」之外。这也是 Nieman Lab 采访的律师 Matt Topic 的看法：「开发」一词宽到足以包含「训练」。

为什么重要

对出版商来说，robots.txt 是一张告示，不是一把锁。据 Nieman Lab 报道，威斯康星大学法学教授 Benjamin Sobel 解释，遵守 robots.txt 完全出于自愿，除非这项意愿在法律上可执行，否则表达了也可能被无视。Meta 的声明说内容所有者仍可以用 robots.txt 表达意愿，但据 Nieman Lab 核对，修订后的条款里没有任何关于尊重 robots.txt 的文字。我们打开预览版全文检索，结果相同：robots 一词只出现在授权使用的自动化软件清单里。

第二点是选择权。新条款在 10 月 30 日生效，据 Nieman Lab 报道，生效前商业账号无法选择退出。美国新闻出版业最大的行业组织 News/Media Alliance 在声明里说，商家唯一的选择是停止使用 Meta 的产品；它的首席执行官 Danielle Coffey 称这份条款「离谱而且很可能违法」，并认为这是在滥用市场地位。这是一方当事人的立场，是否违法要由监管或法院判断，我们不下结论。

第三点是谁来管。据 Nieman Lab 报道，欧洲出版商理事会宣布将请欧盟委员会和电信监管机构审查这份条款，英国新闻媒体协会呼吁政府介入。也就是说，这件事已经从一场公关争议，走到了有人正式请监管者出场的阶段；但目前还停在行业组织提出请求，我们没有查到监管机构的公开回应。

最强反方

最有力的反驳来自 Meta 自己，而且不是空话。第一，它确实让了步：删掉「训练」和「任何内容」，是把一项可以读成「无限用途」的授权收回到了有列举的范围，这是条款层面的真实改动，不只是一份声明。第二，Meta 的说法有一定道理：这段授权本来就存在于现行广告条款里，新版是合并而非新造；按现行广告条款，Meta 本就要读取商家给出的网页，来帮商家生成和优化广告，这是正常的业务需要。第三，Meta 已经公开声明不改变爬虫使用方式、不凌驾于 robots.txt 之上，公开声明本身也是一种可以被记者、出版商和监管者反复追问的承诺。

我们在第一点上让步：用途清单确实收窄了，说 Meta 什么都没改是不公平的。第二点我们不接受：合并的同时，抓取对象从「你提供的网址」换成了「与你相关的网站」，触发条件从「你主动用某个功能」换成了「你是商业用户」，这两处是扩大，不是搬家。第三点要分开看：声明有分量，但约束双方的是合同文本。只要条款里不写 robots.txt，出版商手里能拿出来的就只是一份发言人声明。什么情况下我们会改口：如果 Meta 在生效前把「尊重 robots.txt」或「仅限商家提供的网址」写进条款，这篇文章的论点就不再成立。

我们不知道什么

我们不知道 Meta 实际的爬虫行为会不会因新条款而变化，Meta 说不会，外界目前无法核实。我们不知道「与你的产品或服务相关」在执行中怎么界定，比如一家报社的商业账号，是否意味着整个新闻网站都算「相关」。我们也不知道 Meta 会怎样回答 Nieman Lab 提出的具体问题：据该报道，Meta 发言人要求在美东时间周一结束前回复。条款在欧盟、英国等地能否完整执行，同样没有答案。

接下来看什么

• 10 月 30 日生效前，Meta 会不会第三次修改这段条款，尤其是是否加入 robots.txt 或「商家提供的网址」这样的限定。
• Meta 对 Nieman Lab 具体问题的书面回答。
• 欧盟委员会是否回应欧洲出版商理事会的审查请求，英国监管机构是否表态。
• 其他平台的商业条款是否出现同样的写法。我们的看法是：把「成为商业用户」和「同意网站被抓取」绑在一份条款里，如果被效仿，网站方能谈判的空间会更小，这一点值得持续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