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定里的 AI 错误不解释，法官被换掉

一位法官裁定里的 AI 编造内容，被美国联邦上诉法院写进了把案件改派给别的法官的理由。

先说结论。按沈规的读法，这份判决真正点名的，不是「法官助理用了 AI」这件事本身，而是错误被发现之后发生了什么：原裁定被替换、新版本倒签日期、法官称这些只是「笔误」，却没有解释为什么删掉这些编造内容之后结论仍然成立。上诉法院把这种纠错方式，和法律适用上的错误放在一起，作为换法官的依据。对所有在文书里用 AI 的机构，这是一个比「禁不禁用」更具体的信号。

发生了什么

据第五巡回上诉法院 10 月 22 日公布的判决书，案件起于密西西比州 2025 年 4 月通过的 H.B. 1193 法案，该法限制公立教育机构在多元、平等与包容类项目上的做法。一批教师、教授、学生和家长提起诉讼，联邦地区法官 Henry Wingate 在 2025 年 7 月 20 日发出临时限制令。

判决书列出了原始临时限制令里的问题：列出 11 名从未参与本案的原告、2 名并未被起诉的被告，引用 4 名在案卷中找不到、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的「声明」，还把法案里没有的词句当成原文引用。被告 7 月 22 日提出更正动议后，地区法院当天把原裁定从案卷中撤下，换上一份日期仍写 7 月 20 日的新版本，并拒绝把原版留在案卷里，称这些错误只是「笔误」。

据 Bloomberg Law 报道，Wingate 去年承认，他的法官助理在起草时用了 AI 工具 Perplexity。判决书则写明，直到上诉口头辩论时，合议庭才发现那份「更正后」的裁定里仍有一个不存在的判例「Cousins v. School Bd. of City of Norfolk」，而这份裁定已被初步禁令以引用方式并入。

最终，判决书撤销初步禁令，发回重审，并指示密西西比南区首席法官把案件改派给另一位地区法官。

换法官的理由，写在哪几句里

改派在第五巡回是判决书自己说的「非常规、很少动用」的权力，需要过两道检验：原法官能否放下已被认定错误的看法，以及改派是否有助于维护司法的公正观感。

判决书在第一项上的论证很具体：地区法院只是删掉了 AI 编造的「事实」，却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这些虚假依据，裁定仍应成立，这本身就可能表明法官难以放下基于错误认定形成的看法。判决书还写道，考虑到两份临时限制令和初步禁令里的 AI 幻觉与法律错误，法官会有一种想证明自己最初看法正确的「可以理解但显然不公正的诱惑」。

换句话说，被拿来论证「难以放下」的，是删而不释的纠错方式。AI 编造内容是起因，处理方式才是判决书逐句展开的部分。

据 JURIST 的报道，合议庭的结论是，改派是为了在发回重审时维护公众对司法的信任；报道称这是一致判决。但判决书末尾显示，三位法官中的 Haynes 法官只同意判决的最后一段，即撤销、发回和改派这一处置本身，并另写了意见，强调重审时要更全面地审视这部法案。理由部分由 Smith 法官执笔，并非三位法官全部认可。

为什么重要

这一次，被审查的是法官自己签发的裁定，按判决书的处置，后果不是罚款或训诫，而是这位法官不再审理此案。

分析推断：对法院和其他发出正式文书的机构，这份判决给出的边界大致是，用 AI 起草本身没有被直接定性为过错，但一旦出错，「换掉、不留痕、不解释」会被当作判断起草者能否公正处理后续程序的依据。依据是判决书把改派理由落在删改而不解释上，而不是落在工具选择上。

最强反方

最有力的反驳是：这次换法官主要是因为法律适用错误，AI 只是陪衬。判决书本身花了大量篇幅批评地区法院的法律分析，说它几乎不引用最高法院和本巡回法院的先例，甚至写到「或者说得宽容些，是它的 AI 代理」无视了现行法律，还认为地区法院疑似为了政策目的曲解法条。案件本身又涉及一部政治上有争议的州法，这份措辞严厉的判决也可以被读成对地区法院整体审理方式的否定，而不是一条关于 AI 的规则。

我们部分接受这一点：改派的理由确实是 AI 错误与法律错误叠加，单凭 AI 错误是否足以换法官，这份判决没有回答。我们仍坚持原判断的理由是，判决书在适用改派检验时，第一项论证直接落在删掉 AI 编造内容却不解释上，这是可以单独拿出来核对的一段。至于法案本身是否合宪，本文不作判断，那是重审法官的事。

我们不知道什么

我们不知道州方或原告是否会申请全院重审，或者向最高法院上诉，这份判决因此未必是最终结果。我们也不知道 Wingate 法官所在法院是否就此调整了内部的 AI 使用规定，Bloomberg Law 的报道全文在付费墙后，我们只核对了公开部分。至于其他巡回法院会不会把类似情形当作改派理由，目前没有可引用的先例。

接下来看什么

一是本案是否进入全院重审程序；二是联邦法院系统是否把「AI 起草后出错如何更正、原版是否保留」写进正式规则；三是律师在发现法院文书错误时，是否更普遍地像本案被告那样，把原始版本作为附件保存下来。判决书在注释里写到，原始裁定之所以还能被审查，靠的正是被告在动议中附上的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