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不许 AI 单独开除人，筛简历除外

从 10 月 23 日起，在意大利，只由 AI 作出的解雇、处分和绩效决定会被认定无效，最后拍板的必须是一个有实权的人。

先说结论。按沈规的读法，这条规定走完了「提议」和「公布」，明天进入「生效」，还没有到「已执行」。它最有分量的地方不是写了什么原则，而是写了后果：违反就无效，被开除的人可以主张解雇不成立。可它也划了一条线，把简历筛选排除在禁令之外，而这恰恰是招聘里算法替人做取舍最多的环节。

发生了什么

据意大利官方公报刊登的第 179/2026 号立法令第 41 条，雇主在劳动关系决策中使用 AI 系统时，关于建立、变更或解除劳动关系的最终决定，包括纪律处分和绩效评估，不得仅以自动化处理为依据；最终决定一律保留给「行使实际且自主权力的自然人」（官方文件）。条文还写了三件事：

• 招聘中的「搜寻与筛选候选人」不算建立劳动关系的最终决定，即使候选人因此没能进入下一轮；
• 员工同意不能作为这条禁令的例外；
• 违反这条规定作出的解雇无效，其他决定同样无效。

同一条还规定，雇主在启动处理前要履行告知义务；员工有权在有人介入的情况下，要求对涉及自己的决定给出可理解的说明，说明里要写 AI 对决策的影响和主要考量参数（官方文件）。

据意大利企业实务网站 SRLonline 10 月 19 日的解读，这份立法令 10 月 7 日签署、10 月 8 日刊登于第 234 期官方公报，落实的是 2025 年第 132 号法律第 24 条的授权；第 41、42 条自 10 月 23 日起适用，没有过渡期（媒体报道）。该文还写到，第 41 条本身没有设罚款，主要后果就是决定无效；告知材料要同时交给企业工会代表，员工或工会索要数据和信息时，雇主须在 30 天内书面答复；第 42 条把影响工作组织、节奏或安全决策的 AI 系统纳入企业的风险评估和员工培训（媒体报道）。

据英文监管简报 Answerable 10 月 22 日的整理，这条规定适用于在意大利雇人的所有雇主，不分规模（媒体报道）。

为什么重要

沈规写监管稿时先问一句：出了事，谁来负责，后果是什么。意大利这条把后果直接落在决定本身上：第 41 条第 4 款写的是无效，而不是罚款。分析推断：被开除的员工不必等监管机构立案，就可以在劳动争议里主张这次解雇只由机器作出、因而无效，约束力从监管机构的执法资源转移到每一个劳动纠纷里，对雇主来说，风险从「可能被罚」变成「这次人事决定可能整个作废」。依据是第 41 条第 4 款把违反后果写成无效，以及 SRLonline 指出该条没有单独设罚款。

第二个变化是「有人复核」的门槛被写高了。条文要求的是行使「实际且自主权力」的人，SRLonline 的解读是，一个只负责接收系统输出的主管不够。对照我们此前写过的科罗拉多规则，那里的复核人可以是企业自己的人；意大利的条文也没有要求拍板的人来自企业外部，差别在于它把「这个人有没有真正的决定权」写成了判断标准。分析推断：今后的争议焦点会落在证据上，雇主要能证明拍板的人看过、能否决、也确实可能否决，而不只是点了确认。依据是条文对「实际且自主权力」的措辞和员工要求人工说明的权利。

第三，例外划在了哪里。条文明确把搜寻与筛选候选人排除在「最终决定」之外，SRLonline 据此写明，自动筛简历并不被这条禁令禁止，即便它在早期就把人刷掉。分析推断：一个求职者在简历阶段被系统淘汰，他能援引的是数据保护规则和反歧视原则，而不是这条「无效」条款。依据是第 41 条第 1 款的排除句。SRLonline 还提到，欧盟 AI 法案对招聘类高风险系统的义务一般要到 2027 年 12 月 2 日才开始适用。

最后是一个更大的方向。Answerable 同一期简报写到，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 10 月 19 日发布的 AI 良好与不良做法对照，把「为每一项重要的 AI 用途指定一名负责人」列为监管期待（媒体报道）。分析推断：两地监管在同一周落到同一个做法上，就是把责任落到一个具名的人身上，而不是落到系统或流程上。依据是这两份文件的内容；两者的法律效力不同，英国那份不是新规则。

最强反方

最有力的反驳有两条。第一，「有实权的人」很容易变成形式：只要让一位经理在系统建议上签字，并留下「已审阅」的记录，雇主就能满足字面要求，无效条款很少真正被触发；而且要主张无效，员工得先打官司、先拿到证据，这对普通员工门槛不低。第二，把简历筛选排除在外是合理取舍，不是漏洞：大规模招聘里，要求每一次初筛都由人拍板并不现实，初筛本身也仍受数据保护规则和反歧视原则约束，欧盟层面的高风险义务也会在 2027 年补上。

我们在第二点上部分让步：初筛不是无人管，只是不归这一条管，而且全面禁止确实会让大规模招聘难以运作。但我们仍坚持论点：在这条规定里，最强的后果，也就是决定无效，只保护已经进门的员工；求职者在最早、也最难察觉的那一步被淘汰，能用的只有举证更难的其他规则。第一点我们不让步，但把它记为需要观察的信号：如果意大利法院在头几批案件里认真审查「拍板的人有没有真正否决的可能」，形式化签字就走不通；如果只看有没有签名，这条规定的力度会大打折扣。

我们不知道什么

• 意大利法院会怎样认定「实际且自主权力」，需要什么样的证据，目前没有判例。
• 主张解雇无效时，举证责任由谁承担、员工如何拿到系统参与决策的证据，条文没有细化，本文也不提供法律意见。
• 意大利有多少雇主在人事决策里用了 AI 系统，我们没有找到可靠统计，所以无法估计会被影响的决定数量。
• 劳动监察机构是否会主动检查告知义务与风险评估的执行情况，目前没有公开计划。

接下来看什么

• 生效后第一批援引第 41 条的劳动争议，法院如何看「最终决定由人作出」的证据。
• 意大利劳动部门是否发布执行指引，细化告知内容和风险评估要求。
• 其他欧盟国家在落实 AI 法案的国内立法里，会不会照搬「决定无效」这种后果写法。

本文不构成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