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大学愿让人签字，替代问题推到两年后

AI 进工作场所这件事，开始被一条条写进劳资合同；在加拿大约克大学，雇主先让出来的是「人工终审」和「提前通知」，至于哪些活可以交给 AI，被推到了两年之后再谈。

先说结论。约克大学 10 月 15 日交给助教、合同教师与研究助理工会 CUPE 3903 的两份 AI 条款，把 AI 关进了人事决定的审批流程：招聘、考核、处分用到 AI，要提前通知、要由人拍板。工会最想要的那一句「不得用 AI 减少或替代谈判单位的工作」，雇主文本里没有。我们的看法是：雇主在 AI 条款上愿意交换的是签字权，不是工作本身，这条边界短期内很难松动。

发生了什么

据 约克大学 10 月 15 日的雇主提案（官方文件，由工会在官网公开），雇主愿意写进合同的有四件事：

• 涉及谈判单位成员聘用条件的决定，不得在没有人工复核和最终批准的情况下由 AI 系统作出；
• 用于为招聘、绩效考核或处分决定「提供输入」的 AI 系统，首次投入使用或用途发生重大变化前，至少提前 60 天书面通知工会，写明系统、用途、处理的数据、在决定中的角色与可预见影响；
• 对雇主批准使用的 AI 工具提供培训；
• 未经员工事先明确同意，不得用员工个人信息、相关元数据或员工拥有的知识产权训练或微调模型。

同一天的 另一份雇主反提案 设了一个联合工作组：新合同批准后 60 天内成立，双方各出 4 人，任务是「考虑、讨论并提出建议」，建议须在 2028 年 9 月 1 日前交给分管公平、人事与文化的副校长，副校长在 2028 年 12 月 1 日前书面答复哪些可以考虑实施。建议范围里写了「对员工工作方式的潜在影响」。

工会要的和雇主给的，差在哪

对照 CUPE 3903 在 7 月提出的 Unit 1 提案（官方文件），差距集中在三处。

第一，替代。工会文本第一条就是「不得以 AI 工具减少或替代谈判单位的任何工作」，并点名教学、研究、评分与学生互动。雇主的两份文本都没有对应条款，这个问题只以「潜在影响」的名义进了工作组的讨论范围。

第二，通知管到哪一步。工会要求雇主在「设计、采购、试用或实施」影响招聘、考核、工作量分配、监控与处分的 AI 系统时就通知；雇主版本把起点放在「首次投入使用」，范围只剩招聘、考核与处分，工作量分配和监控不在其中。分析推断：依据是通知条款列举的三类决定，按雇主版本，一套只用来给课程分配批改量的系统，可以不触发通知。

第三，同意权在谁手里。工会要求任何 AI 用途须事先取得工会的明确同意；雇主给的同意权落在员工个人身上，而且只管训练。雇主文本还专门写了一句：仅为提供授权服务而做的检索、索引或处理，只要不更新模型参数，就不算训练，也不需要同意。分析推断：依据是这句豁免的措辞，办公类 AI 助手读取内部文件的常见方式就是检索与索引，这类用法会落在同意条款之外。

为什么这件事值得看

一份大学的劳资条款，读者群看上去很窄，但它是一份完整公开、逐条可读的雇主 AI 条款文本。据 Canadian HR Reporter 10 月 21 日的报道（媒体报道，转述 Global News），代表 20 多万名安大略省公共部门雇员的 OPSEU 说，AI 条款正被带上省内几乎每一张谈判桌；在安大略代表近 31 万人的 CUPE 也给各地分会准备了 AI 谈判指引。省财政委员会主席的发言人回应说，这些问题由谈判双方在谈判中处理。

CUPE 全国层面的谈判指引（背景资料）的思路是：没有一条单独的「AI 条款」能保护员工，要把整份合同逐条检查、分几轮谈下来。约克的雇主文本恰好给出了另一面的答案：雇主可以接受「谁来签字、提前多久告知、数据怎么用」，这些都是流程问题；「哪些工作不交给 AI」是用工规模问题，被放进了一个只提建议、2028 年才交卷的工作组。

这件事落在谁的工位上？按雇主版本，负责签字的是做人事决定的管理者；负责验收 AI 是否改变了工作量的，暂时没有人。据 CUPE 3903 10 月 18 日的谈判周报（工会自述），Unit 1 的超额工作补偿讨论里已经出现了「未经工会同意引入的 AI 系统带来的工作量增加」这一项，双方将于 10 月 29 日与省劳工部指派的调解员见面。

最强反方

最有力的反驳是：雇主给出的已经不少。人工终审加 60 天通知，覆盖了员工最怕的「被算法处分」；训练数据要本人同意，把员工的数据和作品挡在了模型训练之外。至于「不得替代」，在技术用途还没定型时写成硬条款，可能让学校连正常的教学工具都无法引入，工作组先把情况摸清再谈，是更稳妥的做法。工会周报里对雇主「拖到两年后」的批评，也只是谈判一方的说法。

我们在两点上让步：人工终审和训练同意确实是实质性的保护，不是空话；替代条款写得太宽也确实难以执行。但我们仍坚持论点，理由是文本本身：工作组只有建议权，答复期限在 2028 年 12 月，届时新合同已执行过半；通知范围删掉了工作量分配和监控。这两处决定了，在这份合同期内，AI 改变的是谁签字，而不是谁来做多少活。如果最终签署的合同加入了工作量或替代方面的可执行条款，我们会改口。

我们不知道什么

• 这两份是谈判中的「不影响立场」文本，雇主保留随时修改的权利，最终签署的条款可能不同。
• 约克大学目前在教学和管理中实际用了哪些 AI 系统、用在哪些环节，公开材料里没有清单，工会的说法我们无法独立核对。
• 雇主为什么删去工作量分配与监控，文本没有说明，我们也没有查到约克大学的公开解释。
• 安大略省其他谈判桌上的雇主文本没有公开，约克的版本是否具有代表性，目前不能判断。

接下来看什么

10 月 29 日的调解会之后，双方是否在替代或工作量上出现新文本；其他已公开的大学或公共部门集体合同里，检索与索引是否同样被排除在训练同意之外。我们的判断是，AI 条款的第一轮谈判会普遍止步于签字和通知，真正难谈的是工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