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给33万人发 AI，没说谁来签字

大众集团的 AI 推广，正在从给员工发一个聊天工具，转到让智能体进入采购、生产、销售这些日常流程；可公开出来的，只有发出去的席位和在跑的智能体个数。

先说结论。据微软 10 月 21 日的公告，大众集团已经给超过 33 万名员工开通了 Copilot，上个月集团内有超过 2.6 万个智能体在运行。这两个数说明铺得很广，但说明不了工作方式变了多少。苏织更关心的是另外两件事：这么多智能体的产出由谁验收，员工的使用数据会不会被拿来衡量绩效。公告对这两件事都没有交代。

发生了什么

据微软德国区发布的公告（Microsoft Source EMEA），大众集团给全集团超过 33 万名员工配备了 Copilot。推广分两步：先通过 Copilot Chat 让员工普遍能用上 AI 对话，这一阶段每月活跃用户超过 30 万；现在员工开始用 Copilot 加上微软的 Work IQ 做更复杂的事，范围从研发、生产到采购和销售，上个月全集团活跃的智能体超过 2.6 万个。公告还说，双方打算扩大合作，在微软 Fabric 上继续建设大众的统一数据平台。合作内容将于 10 月 22 日在科隆的微软 AI Tour 上介绍。

这些数字都来自微软的公告，属于企业宣称：没有说明「配备」是指授予许可证还是实际使用，也没有说明 2.6 万个智能体是由谁建、在做什么、按什么标准算「活跃」。据 automotiveIT 当天的报道，大众集团数据与 AI 负责人 Sophie Vassarotti 的表态与公告一致；报道另外提到，大众通过「WE & AI」计划已经培训了 13 万多名员工。

这个 13 万要单独看。据 Volkswagen Group（大众集团）2025 年 9 月 9 日的发布稿，「WE & AI」自 2024 年春天启动，到那时已「覆盖」超过 13 万名员工；同一份发布稿还写了到 2030 年在 AI 上投入至多 10 亿欧元、到 2035 年预计带来至多 40 亿欧元的效率收益与成本规避。也就是说，13 万是一年多以前的「覆盖」人数，33 万是本月的开通人数，两者时间点和口径都不同，不能相减得出「还有 20 万人没受过培训」。

为什么重要

苏织读这类公告，先问：这件事落在谁的工位上，谁来验收，出了错谁负责。

第一，开通人数和工作方式的变化是两回事。33 万个席位、每月 30 万活跃用户，说明大多数员工至少打开过；但公告没有给出任何一个流程在用了智能体之后由谁签字、出错率怎样、节省了多少时间。分析推断：当智能体在一个月里有 2.6 万个处于活跃状态，组织最先要补的是一张「智能体归谁」的清单，而不是更多席位；依据是公告本身把智能体从个人工具推进到了采购、生产等业务流程，而这些流程原本都有明确的审批人。

第二，在德国，使用规则本身要谈。据 Human Resources Manager 的劳动法解读，按德国企业组织法第 87 条第 1 款第 6 项，凡是「适合」用来监控员工表现或行为的技术设施，引入和使用都须与职工委员会共同决定，不要求雇主真的去监控；文章明确把 Microsoft 365 Copilot 归入这一类，原因是雇主能接触到云端的使用数据。大众这样规模的推广，因此不只是 IT 项目，也是一个劳资之间要谈定规则的项目。

大众集团此前有过一个小范围的样本。据 Microsoft Branchenblog（微软德国行业博客）2025 年 6 月发布的访谈，大众金融服务（VW Financial Services）引入 Copilot 时，职工委员会担心 AI 被用于监控员工、威胁岗位，双方共同起草了一份关于 AI 使用的企业协议；最初 100 名用户里有 8 名是职工委员会成员；当时约 1,300 名员工在用，每个部门自己决定谁拿许可证、用来做什么。这同样是微软发布的材料，属于企业宣称，但它说明了一件事：在大众的子公司里，「谁能用、用来做什么、数据怎么管」是逐个部门谈出来的。这一次，33 万人的推广公告里没有出现职工委员会，也没有说明使用规则。

第三，大众对「人做最终决定」的承诺目前只写到人事。据 Volkswagen Group 官网的 AI 原则页面，涉及敏感人事事项时，最终决定「始终」由人做出。这是一条清楚的边界，但它覆盖的是人事决定，没有覆盖采购、生产、销售里智能体给出的结果由谁签字。分析推断：随着智能体进入业务流程，大众需要把这条原则从人事延伸到其他流程，依据是公告所列的应用范围远超人事。

最强反方

最有力的反驳是：大众在德国的工厂和办公室引入这类工具，本来就必须与职工委员会达成协议，公告不提，不等于没有；微软的发布稿是商业宣传，本来就不会写劳资协议的细节。用一份供应商公告的「没写」去推定组织「没安排」，是越过了证据。

这条反驳我们接受一半。我们不主张大众没有相应的企业协议或验收安排，现有材料不足以这样说。但我们仍坚持原判断：从外部看，能用来核对这次推广效果的，只有席位数和智能体个数；智能体归谁负责、使用数据能否用于考核、输出由谁验收，这些决定工作方式是否真的改变的信息，目前没有公开。在它们公开之前，「33 万人用上 AI」更适合读作铺开的程度，而不是改变的程度。

我们不知道什么

我们不知道 33 万个席位里有多少是完整的 Microsoft 365 Copilot 许可证、有多少只是 Copilot Chat；不知道 2.6 万个活跃智能体分别由哪些部门建立、做什么任务、按什么标准统计为活跃。我们不知道大众集团层面是否已与职工委员会签订覆盖这次推广的 AI 企业协议，也不知道使用数据是否被允许用于绩效评估。公告没有给出任何流程上的成效数字，比如处理时长或差错率。

接下来看什么

一是 10 月 22 日科隆 AI Tour 上大众的介绍，看会不会给出具体流程的成效与负责人安排；二是大众职工委员会或 IG Metall 是否就这次推广公开表态、是否公布相关企业协议；三是大众下一次披露 AI 进展时，指标是否从席位和个数转向某个流程的处理时间、差错率或验收方式。